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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文学

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

 
 
 

日志

 
 
关于我

总想让生命皈依淡泊和宁静,可上苍给了我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灵,使我轻而易举地切入生活,从此,再也寻不到放逐灵魂的牧场。/一些难以逝去的日子,如同我摆在纸上的那些沉默的语言,苦涩而欢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某个易感的时刻,不断咬啮我的思想。/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唯其如此,我才得以轻松地活着,我才得以走出自己,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当我重归淡泊和宁静时,我将不再写作,这一天,或有,或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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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春去来兮  

2011-11-28 14:06:24|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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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来兮

【11月24日《曲靖日报》“珠江源晚刊”第6版刊出,标题被编辑改为“归去来兮”】

姐爱上了一个叫丹尼斯的美国人。我在网上见过姐姐发来的照片:高鼻子,蓝眼睛,白皮肤,一米八几的个子,服过兵役,现在开车跑物流,怎么看怎么都有点美国大兵的味道。我这人很中国,对外族人警惕,虽然丹尼斯在美国算是个穷人,但总觉着他有点凶,并不看好。然而我姐爱他,尽管亲戚朋友们百般阻拦,但我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姐说,别看丹尼斯人看上去凶巴巴的,性格却单纯,善良,甚至有点羞怯,他小时候吃过苦,信基督,吃饭都要虔诚地祷告一番。

我姐和丹尼斯相识,是她在重庆上初中时的一个闺中密友介绍的。我姐那个闺中密友也嫁了个美国人,网上还有个博客,我浏览过,感觉活得挺洒脱。我姐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网上和丹尼斯聊,还视频,英语不行就恶补,头悬梁,锥刺股,废寝忘食,高考那阵也不见她这么来劲。就这样,她们远隔重洋,却每天春去来兮 - 林茂 - 林茂文学在网上卿卿我我,一恋就是两年。

2008年初春,丹尼斯熬不住了,说来就来。

丹尼斯从美国飞往中国的时候,地处云南边陲的南方小城——师宗,正遭受着六十年一遇的冰冻灾害考验。那时,刚过完春节年味就被西伯利亚的一股加强冷空气吹跑了,这场历史罕见的冰冻灾害迅速席卷中国南方各省,长时间、大范围的低温、冻雨和覆冰使我们那些裸露在寒风中的供电网络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室外线路覆冰高达200毫米(周长)以上,电网连续出现跳闸、断线、倒杆、短路、铁塔坍塌等危情,全县城乡居民的生活生产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停电影响,受灾用户8万余户,受灾人口38万余人,最严重的时候,我们县内的电网几近瘫痪,仅我们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就达1600多万元,间接损失上亿。

我在电力部门搞宣传。我姐领着丹尼斯造访我家那晚,十一点多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才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包从城郊的一个抢修工地赶回来。他们在我家门口的寒风中等了很久,裹着臃肿的羽绒服,不停地跺着脚。丹尼斯看上去比照片上文气,戴着深色的太阳帽,长发披在脑后,眼里透着好奇而钦佩的目光。他友善地舞扎着双手,急切地说着什么难以表达的意思,还十分小心地摘去结在我前额头发上的薄冰。

那晚的情形很尴尬。我家已经停电停水三四天了,老婆孩子去乡下老家避难,我们一直在户外抢修,好些区域已经恢复通电,自家的问题只能放在最后解决。我进屋后,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点燃一支蜡烛。烛光下,丹尼斯真的显得可爱,没有一点凶样,像个魁梧英俊的大男孩。也许是他头上的太阳帽让我想到了久违的阳光,也许是他替我小心摘去头发上的薄冰让我觉出一丝暖意,也许是他好奇而钦佩的目光让我感到一个劳动者的自豪。我感觉似乎不太冷了!看得出,丹尼斯很想和我交流,但他说了一阵,我没反应,读书时学的那点英语早还给老师了。我姐说,丹尼斯的意思是他们美国2003年也发生过大停电事故,当时美东北部、中西部8个州大面积停电。就拿曼哈顿来说,电池、蜡烛、饮料等都抢购一空,而工厂、交通、餐饮等都瘫痪了。丹尼斯说他们都快气疯了!我姐还说,丹尼斯来中国前,怕使不来我们的筷子吃饭,还专门用两根小棍练了好些天。我大笑起来,丹尼斯却一脸的茫然。我姐又跟他翻译,说我弟弟夸你帅呢!丹尼斯忙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谢谢!”。我们又笑起来。但这一次,我笑得有点勉强。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丹尼斯,他来我家做客,我一定亲自下厨,做几个云南小菜,和他喝几口小酒,可是眼前的窘况令我无言以对。

我姐和丹尼斯起身告别的时候,我满怀歉意,使劲和丹尼斯握了握手。我对他说:明年春暖花开你一定再来!我会好好款待你!丹尼斯连说“OKOK”,似乎听懂了,也许没听懂。

……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转眼之间,我们又走过了三个春天。今年我姐回来了一趟,但丹尼斯没来,有事,我觉得挺遗憾!为我姐接风那晚,在我家里搞了个二十多人的party。特意把我们“金丝榔原创音乐组合”的那党兄弟姊妹们都拉来了。喝了好多我泡的好酒,又把姐带给我的“万宝路”也撕给他们抽了,还把我们“金丝榔组合”创作的十七八首原创歌曲通通唱了一遍,闹到有点小疯的程度!我姐边录像边说:我一定要带回去给丹尼斯看看我们中国人的快乐!这时,在酒的恍惚中,我又想起远隔重洋的丹尼斯——如果今晚他在就更好玩了!我们会灌他酒,我们会告诉他这三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战胜了2008年的冰冻灾害,我们经受了撼天动地的汶川地震,我们成功地举办了经典的奥运盛会,我们平安度过了2009年的金融危机,我们的“神八”和“天宫一号”又飞上了太空……但对我个人来说,我最想和他“侃”的话题是:我们的电网更强了,我们买了新车了,我的孩子读高中了,我们的生活更有味道了!

现在想来,真是这样!虽然我们每天都在抱怨房价太高、车子太堵、看病太贵、工作太烦等等,可是再想想地球的另一边,“欧债”危机、“占领华尔街”、次贷、倒闭、失业、股票、核威慑、校园枪声等,所谓西方发达国家,其实更是危机重重。

我为丹尼斯感到不安,也为我姐的这段异国联姻感到担忧。

然而,我姐在QQ上说,她的移民签证没办成,反倒是丹尼斯正在考虑把他自己移到中国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突然高兴起来。我在心里对遥远的丹尼斯说:你来吧!但愿在第四个春天,你来到我们这个小城,你会看到我们师宗英武山的万亩杜鹃,你会看到我们这里的万家灯火,你会看到我们家温暖通明的宽敞客厅,你会品尝到我们中国西南边陲最地道的风味小吃,我会倒上我们的家乡老白干与你一醉方休……

这一次,不会再停电!不会再有黑暗和寒冷!因为,我们的电网更强了;因为,我们无数的电力工人在默默守护着光明和温暖!

你听到了吗?丹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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