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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文学

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

 
 
 

日志

 
 
关于我

总想让生命皈依淡泊和宁静,可上苍给了我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灵,使我轻而易举地切入生活,从此,再也寻不到放逐灵魂的牧场。/一些难以逝去的日子,如同我摆在纸上的那些沉默的语言,苦涩而欢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某个易感的时刻,不断咬啮我的思想。/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唯其如此,我才得以轻松地活着,我才得以走出自己,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当我重归淡泊和宁静时,我将不再写作,这一天,或有,或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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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亲人们之四:父亲这辈子  

2008-04-14 10:00:49|  分类: 08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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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想静下心,写一部叫《活计》的小说。在我的心里,这是一部漫无边际的小说,一部忧伤的小说,一部反映我们这个家族近半个世纪生存状态的小说。父亲,将是粘合整个故事的核心人物——往上,可以追溯那些已然漫漶的祖辈的历史;往下,可以关照我当下的人生现实。然而,每次进入回忆的时候,我总是徘徊在一个梦魇般的场景里出不来。

——一个小镇的街天,晌午,灰蒙蒙的,有点冷。一个寂寞的小男孩站在小镇中心的忠字台石阶上,越过齐脖儿高的货摊,接过父亲给他买的一双红手套,然后钻进了杂乱的人群。街上有些狼藉,稍稍平整一点的墙上都残留着些旧的标语,标语上的名字打着红×,被风刮得披丝挂柳;杨老奎家新炒的果子糖用簸箕端出来摆在门前叫卖,散发着浓浓的甜香;朱屠户在帮一家杀过年猪,剐白的肥猪像个赤裸的胖子睡在案桌上,滚烫的开水冲着大肠突突突在地上跑;有一家的马摔死了,用土坯砌了个花灶,煮着马汤锅,翻腾起来的热气简直要把人的口水从肠子里捅出来;曾大师傅家的油糖包子刚出笼,有个背着篮子赶街的人捧着包子,正贪婪地舔着淌在手心里的馅……小男孩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张皇失措。

他把父亲买给他的手套丢了!

多少年来,这个梦魇般的场景一直困扰着我,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压抑和失落犹如一层厚厚的积雨云笼罩了我成年的岁月。那是一双红毛线编织的手套,红得像一簇炭火,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揣在衣服的最里层,可最后还是丢了。那双手套是我童年时代唯一鲜艳和温暖的记忆,那天看到的父亲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他最春风得意的模样。他穿着一件那个年头流行的草绿色军装,已经洗得泛白。戴着一副毛蓝咔叽布的袖套,显得干净利落。头上的旧军帽也是当时流行的,叠得饱饱满满,我见过他把报纸仔细地折叠成条形,衬在帽壳里。他递给我那双红手套的时候,隔着货摊上琳琅满目的日用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说,爹给你买了一双手套,拿着回家找你妈去。可是那双手套在街上的人群里丢了,我还没有仔细地看一眼就丢了,我还没有戴过在手上就丢了。我发疯般在街上寻找,在记忆里寻找,并逐渐成为一个心结。直到如今,我还是不能释怀,总想回到那个街天,那个晌午,一切从头开始。

父亲没有责骂我,似乎完全忘记了我们曾经有过的那双红色的手套。可我知道,那双手套在父亲的记忆里一定也很重要。那一年,他被镇上当支部书记的小学同学推荐到供销社去帮着收购鸡和鸡蛋。他学得很快,鸡拎在手里掂掂,就知道大体有多重,是不是瘟鸡;鸡蛋对着太阳照照,就知道这蛋新不新鲜,胍没胍。因为人老实,两个月后社主任允许他学着卖东西。那时,在供销社卖东西是个体面的活,好像叫“人民售货员”。逢年过节,赶街的人多,供销社柜台拥挤,父亲和几个新进的学徒就被分到镇上的忠字台上摆摊。尽管这样,父亲仍怀着美好的期待,渴望有一天能真正成为 “端国家饭碗”的人。可世事难料,仅半年不到的时间,父亲就被清退回来了,原因是家庭出身不好。父亲的父亲——我公公是个鞋匠,小手工业者,整日躬着背,一锥一线做鞋,赚了点钱,盖了几间土坯房,土改那年就被划成富农了。于是,父亲的梦碎了,怨天尤人,长吁短叹,回家跟我公公吵,跟我母亲吵。然后是病,肺穿孔,从中医到西医,什么怪药都吃,什么针都打,医了好些年才钙化,本来就不宽裕的家也消耗殆尽。病后的父亲变了个人似的,自卑,怯懦,做人虚头巴脑,做事“头钻过去就不管屁股”。从此,我再没看见过父亲在那个晌午给我手套时得意的模样,那双手套也最终成为了他这辈子昙花一现的辉煌。

然而,日子还得过!不管你愿不愿意。身体逐渐转好的父亲开始随着镇上的一个能人出去“搞副业”。那时叫“搞副业”,用现在的话说实际上就是外出打工,帮人家盖房子、建桥梁,而且还是偷偷去的。因为生产队不准去,生产队的会计对母亲说,如果不赶紧叫回来就扣你家工分,让你家饿死!所幸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很快就在全国推开,我们小镇也包产到户了,那个生产队会计的恶毒扬言最终没有机会兑现。父亲在外大多做石活,并慢慢学会了些手艺,是个不错的石匠,我亲眼看过他把一块普通的石头雕凿成一尊雄赳赳的石狮子。现在想来,尽管父亲没有成为“端国家饭碗”的供销社售货员,但如果沿着“吃手艺饭”的路子走下去,或许也能过个小富即安的日子。可他不满于现状,开始试着自己承包些工程,幻想成为同乡某个建筑老板那类的角色。但他错了!人在生活中自有定位。我的父亲事实上适于做那种按部就班的具体工作,他并不具备成为一个“老板”的潜质。几年下来,他很快陷入一些乱七八糟的烂帐漩涡而无法自拔。短期内他也风光过一阵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家里添了些新奇的电器,盖了幢钢混结构的新房,可这一切都是建在沙滩上的塔,转眼之间就坍塌了。随着不明不白的各色人等上门逼债,家电被人抬走了,母亲养的几口猪被人赶走了,没住几年的新房最后也典卖抵债了。父亲在家人的埋怨和母亲的哭闹中开始撒谎,开始变本加厉的四处借钱。有时,他会突然有一笔钱,或突然买一件贵重的家什,谎称是做什么赚了一笔。我们都不相信,但也无法弄清真相,只是在惶惑不安中等待另一个逼债的人上门。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困惑:父亲不赌不嫖,就爱喝口酒吃口肉,为什么会欠下那么多的债务?后来慢慢明白了,每次逼债的人上门都无一例外地拿着一张条子,那都是父亲写下的借条,是那种高利贷的欠条,是那些恶人故意放给他的债务,利息高到让我们说不出话来。更可怕的是,我工作以后,他开始打着我的名义向我身边的一些朋友伸手,而且很多好心而不明真相的朋友把钱借给了他,然后婉转为难地向我透露了内情,几个特别好的朋友干脆对我隐瞒。这样,他在前面借,拆东墙补西墙;我在后面还,真应了一句“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的古话。

我和父亲的关系就是在这种无休止的“借”和“还”中慢慢疏远和冷淡下来的,以致后来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我的朋友或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好多回,因为他与债主的纠纷,我不得不站出来低声下气地说好话,或顶在前面与那些债主大吵,或承诺什么时候替他偿还,最后平息事态。有一次,我身上有个从广州带回来的雕钢打火机,拿出来点烟,被一个帮着要债的人看见,借过去打火,然后说上个厕所,转个身就说“打火机掉厕所里了”。我心里窝着火,挤着冷笑说“没关系掉了就算”!那时我常想,别人的父亲为儿子遮风挡雨,我这个做儿子的却常常为自己的父亲遮风挡雨。这或许是命罢!想躲你也躲不了。

最近这些年,父亲老了!瘦了!不再出来惹事了!我从心里松了一口气。然而每次回家,看到他窝在家里,穿着我带回去的旧衣服,戴着老花镜,两鬓斑白,静静地做着些琐碎的事。我叫他“爹”:这点钱给您买酒,这点东西是给你买的。他显出很高兴又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我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童年时代那个晌午他把一双红手套递给我的情景。

20061月,临近春节,有个朋友请我帮忙写个给老人祝寿的辞,我蓦然想起父亲和母亲也正好是六十岁了。于是约了妹妹,在城里给他们买了衣服,还有蛋糕和菜什么的,利用一个周末回去给他们做寿。寿宴很简单,没请人,就我们兄妹三家。父亲和母亲的生日虽然相差一个多月,但为了热闹省事,一起过。那天,父亲和母亲换上我给他们买的衣服,坐在中间,大人小孩围了一大桌,闹吼吼的。当我郑重地向他们说些祝福的话时,我看见父亲眼角噙着泪,像个孩子般笑了。

父亲,其实挺可怜的!父亲这辈子,其实挺可悲的!

当晚返城,我又梦见了那个场景:父亲穿着草绿色的旧军衣,戴着叠得饱饱满满的旧军帽,手臂上套着毛蓝咔叽布的袖套,含着灿烂的笑,隔着琳琅满目的货摊,把一双大红的手套递给我:爹给你买了一双手套,拿着回家找你妈去!然后,还是丢了!丢了!我在梦里忧郁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在人群里张皇失措地寻找……

事实上,我们不怕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怕的是失去我们曾经得到过的东西。

        命运的真相在我们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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