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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文学

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

 
 
 

日志

 
 
关于我

总想让生命皈依淡泊和宁静,可上苍给了我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灵,使我轻而易举地切入生活,从此,再也寻不到放逐灵魂的牧场。/一些难以逝去的日子,如同我摆在纸上的那些沉默的语言,苦涩而欢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某个易感的时刻,不断咬啮我的思想。/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唯其如此,我才得以轻松地活着,我才得以走出自己,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当我重归淡泊和宁静时,我将不再写作,这一天,或有,或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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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亲人们之二:听母亲说话  

2007-09-17 12:49:57|  分类: 07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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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病,我连夜接到县医院,守着她输液。守到天快亮,母亲醒来,头一句话问:茹芬,电灯咋还开着?茹芬是我弟媳,母亲神思恍惚,以为还在家中的老屋里。回过神来,见是我在旁边,母亲不好意思:哎约,是我大儿,我老昏了。我笑笑,等着母亲往下说。母亲翻了翻身子,又睡去了。大约是针水的作用,母亲一直睡得很熟,有细微的鼾声。这期间,赵护士长来换过两次针水。她认识我,进来一次看着我笑笑,进来一次看着我笑笑。换第三组针水的时候,她带进来一片纸板,细心地卡在我脊背后一块破了的玻璃窗格上,说,这阵风凉,会感冒的。

天终于亮了,桔红色的阳光打着旋儿欢快地跳跃到母亲的床前,母亲醒了。看见床前医生护士站了一圈儿,吓了一跳,继而像做错什么事似的,挣着要起来。赵护士长按住母亲,说:这是查房,别动!您儿子守了您半夜了,您总算好过来了。母亲心疼地看看我,湿着眼睛笑了,其他人也笑了。白墙,白床,白大褂,围着母亲皱黑的脸。母亲下意识地把耷拉下来的白发往头巾里顺了顺,病房里泛着柔和的光……

光在母亲输液的玻璃瓶上凝成一个亮晶晶的点,慢慢的移动,不一会儿,就注满了整个房间。沐浴在这清晨的阳光里,母亲的精神和情绪似乎也亮堂起来。母亲说,你该去上班了。我说,我不去了,我们王总喜欢孝顺老人的员工,听说我要服侍生病的母亲,王总就准假了。母亲说,你们领导真是好人哪。又过了一会儿,母亲出神地盯着窗外看,说,今天晴得真好!不是说城里的房子高吗,咋看不见房子?妈,这是在七楼呐。哦约,我从来没在过那么高。我也看了看窗外,蓝莹莹的天空,软绵绵的云彩。妈,这楼下就是新建的通玄公园,等您好了,我领您去逛逛。母亲没吭声,我看她的神情,一定又惦记着家里的活计了。果然,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阵子你弟弟的那群羊该出厩上山了。院子是谁在扫,我来掉没人扫,你爹不管事。那些鸡和鸽子不知道他们喂了没,鸽子不喂一下,会飞到别家去的。母亲叹了口气,显出担忧和不安来。要在往常,我会埋怨她多此一举。可是今天我忽然很想听母亲说话。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静静的听母亲说话了,我怀念小时候母亲喋喋不休地对我说话的情景。我其实一直在等着母亲说话,我夜里守着母亲的时候,我甚至希望她醒过来跟我说说话,我怕我永远听不到母亲说话的声音。真有那天,这个世界就太安静了。失去母亲,人的灵魂皈依何处?!

针水在输液滴管里,像晶莹的细珠,一粒一粒地散落。赵护士长说,今天得输六组。母亲的谈兴很浓,絮絮叨叨的,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说,你爹他,不节省,有腊肉吃腊肉,有鸡蛋吃鸡蛋,早上起来煮碗面条都要喝杯小酒,小小一天就被你奶奶惯使,吃要香炒,做要轻巧,老了还这样,这个咋整。我笑笑,没说什么。母亲又接着说,你兄弟也是,不听话,隔壁那个贵林常常来约他去水库拿鱼,都是夜里去的,我不让他去,我怕被人家看水库的人抓着,打他,我心疼死了,但他不听,还跟我犟嘴,说他三十岁的人了,我还要管着他。你是不知道,你兄弟那个脾气,急起来像个炮仗,一点就着,动不动就拿孩子出气。有一回,他打孩子,又粗又长的一根棍子,我听见砰一声孩子哭了,我心一下子掉出来了,出去一看,原来他也舍不得打,是锤在我家院子的地板上,边锤边吓孩子,孩子越哭他就越锤,把棍子都锤断了,我在灶房里蒙着嘴偷笑。母亲说到这里真的捂着嘴笑起来,我想象着弟弟气急败坏的样子也好笑。我边笑边对母亲说,这家伙,等我回去收拾他!母亲说完弟弟,又说妹妹。说妹妹小两口都没工作,前些日子听说卖服装又亏了,现在摆摊卖包子,能挣几个钱。有一回,你妹妹悄悄跟我说,她要随一个女伴去北京打工,我坚决不让她去,她去了回不来咋整。我抚着母亲的手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就她一个妹子,我疼她。母亲欣慰的笑了,她说,妈妈这辈子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妹妹,有你在我就不气了。

针水在输液滴管里,像晶莹的细珠,一粒一粒地散落……

我们娘俩沉默了一会儿,母亲似乎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母亲说,你还记得孟良吗?就是你们小时候在一起的那个——有一回你们小伙伴搭青他还来过我家。我说记得,他不是在我们村当小学校长吗?弟弟家孩子读书我跟他说了,他还免了点费呢。哦,有两次他来县里办事还约我出去喝酒呢。母亲急得拉着我手说,死了死了!他本来当着校长好好的,可又去承包村里的山,投了几万块钱进去,结果因为跟邻村的人争地界,混乱中给打死了。我有些吃惊。母亲又说,人家来了上百人,他不赶紧跑,还掏出与村里签订的合同给人家念,才念了两行字,就被人从脑后一闷棍,同去的两个代课老师也被打伤了,现在尸首还在弥勒冰着呢,等着公安解决。说完孟良的事,母亲长吁短叹,难过了好一会儿。

母亲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和我说了很多话,很多事,有家里的,村里的,有自己的,别人的。我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想着,细细的记着。我在想,我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机会和母亲在一起面对面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我还有多少时间静静地坐在这里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事。

母亲有些倦意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提起年前死去的杨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亲如兄弟,肺癌死的。母亲知道我和杨川好,自然把杨川也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每年腌咸菜或者带点时鲜果蔬,总是两份,一份给杨川家,一份给我们家。杨川活着的时候,也把我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看待,每年都要找车弄点化肥、烟酒什么的送去我们老家,还跟老人照了很多照片,回来也不跟我提,没事一样。母亲一说到杨川,眼泪就下来了。她说,你杨大哥,多好一个人,死的苦,埋的深,真是好人不在世,祸害一千年啊!那晚在你们那儿吃饭,我一见到你姐姐(杨川妻),我这眼睛就不争气。母亲说到这里,抽泣起来,埋怨道:都是你兄弟,那回送你杨大哥(葬礼),他不让我来,歇几天你一定要领我去坟上看看。我说,行!等你好了,我送你去看看杨大哥。

六组针水全部滴完的时候,母亲又睡着了,睡得很熟,连赵护士长拔针都不知道。本来她还有很多话要和我说,但她累了,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母亲睡得很香。我默默地守着她,就像当年她守着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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