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林茂文学

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

 
 
 

日志

 
 
关于我

总想让生命皈依淡泊和宁静,可上苍给了我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灵,使我轻而易举地切入生活,从此,再也寻不到放逐灵魂的牧场。/一些难以逝去的日子,如同我摆在纸上的那些沉默的语言,苦涩而欢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某个易感的时刻,不断咬啮我的思想。/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唯其如此,我才得以轻松地活着,我才得以走出自己,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当我重归淡泊和宁静时,我将不再写作,这一天,或有,或永远不会有……

网易考拉推荐

【原创】笛  

2007-09-14 14:54:46|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9岁那年,我美丽的春花妹妹静静地死在母亲的怀中。她穿着头天晚上父亲新买的一件碎花褂子,用一床崭新的草席裹了,由公公送到大石洞去掩埋。

那一年,她才3岁。正值春天,风很大,门前的两棵马桑树发出犀利的尖叫,遍地的野花疯狂开放。

这是9年来我夭折的第三个弟妹。

 

此后的时光格外地冷寂。在这个难捱的春天里,大家都怕说话,甚至怕提到一个春字。可母亲还是在睡梦中不时地唤春花春花,奶奶也常常躲到外面心肝宝贝地哭一阵。每逢此刻,妹妹那乖巧伶俐的小样子就在我的眼前晃动,我恍惚觉得她在叫哥,清晰而明亮……

马桑熟透的时节,村里渐渐起了风声。先是说门前栽桑必有人丧,父亲二话没说,当当当砍了两棵马桑树,门前敞亮了不少,但仍觉心里空落落的;接着说妹妹死的那夜,有人听见我家的老黑狗呜呜咽咽作人哭状,父亲又把老黑狗诱进五公公家马圈里吊了。老黑狗的四只脚悠在空中抓来抓去,父亲给它灌了一筒烟锅水,它才拉长身子断了气。那一刻我曾经摸过它,它的鼻子冰凉。我想要父亲把它放下来,父亲说狗是土命,沾着地气就活了。其实我巴不得这只为我们看门好几年的老黑狗又活回来,摇着尾巴舔我的手指。再后来,就有几个神秘的跳神婆和算命瞎子上门来了,又是观神,又是算卦。其中两个算命瞎子都摸过我的手和脚,他们长长的指甲在我的脚心和手心划来划去,痒痒的,有点舒服,但心里发毛。果然,一个算命瞎子说我的左脚上有煞,克弟妹!另一个说不是左脚是左手。我说煞是哪样东西?母亲告诉我煞不是东西,煞是我手心里的一个十字。十字?我仔细看,手上的指纹杂乱无章,真有十字,而且不止一个。天哪!我死去的3个弟妹原来是被我手上的十字杀死的,我瞬时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自责和内疚之中……

治改的办法嘛还是有的算命瞎子幽幽地说。先来的瞎子主张用刀子削掉我左脚板上的十字;后来的瞎子建议我们从祖坟上拔7根断魂草,通过必要的仪式,戳掉我左手上的十字,然后到别人家躲3年,躲到13岁,生下的弟妹才能成活。家里人小心地交换了意见,最终采纳了第二个算命先生的办法。他们认为前者太血腥,后者较文明且周全,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毕竟我那时已是家里的独苗。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公公从祖坟上找来7根长长的草,用五色丝线捆成一束,在我的手心里象征性地戳了几下,然后,先生口中念念有词,杀一只公鸡在我的头上转几圈,拿一个鸡蛋在我的头上转几圈,烧几柱香在我的头上转几圈。一点香灰掉在我脖子里,疼得我直想哭,但想到能去掉我手上的煞,我竟然强忍着连眼泪也不掉一个。接下来,父亲去找邻居商量我到别人家躲3年的事,结果一家都没有答应,只怕我将晦气带给他们。最后,还是远在几里之外的姑妈收留了我。

我喜欢姑妈,她心肠最好,也最疼我。每次回门,定要带一点我爱吃的东西来,或是一毛五一块的小米糖,或是八分钱一小包用芭蕉芋叶团着的凌(冻雪)。我更喜欢姑妈嫁的那个寨子,房前屋后长满了茂密的大树,大树下胡乱丛生着矮棵的棕巴掌树和丘木树,串着些奇形怪状的藤萝,寨子中间还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栏是青石的,光滑,用吊桶打水,水冰凉,有点涩。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姑母家隔壁的小石,现在想来,他有点像鲁迅笔下的少年润土。

我是拖着忧郁的阴影去到姑妈家的。初见小石,觉得他很清秀,像一个女孩子,看上去舒服。他有两个同样清秀漂亮的姐姐,父母属于那种朴实善良的农人。由于小石是家里的老疙瘩,在两个姐姐的呵护下,淘气贪玩。他听姑妈说我很会读书,对我十分钦佩。我记得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手上有十字,会克弟妹,我的3个弟妹就是被我克死的。他说你吹牛你看我手上还不是有很多十字,我两个姐姐咋不被我克死!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我的手,一样!怕是算命瞎子整错了我说。肯定是算命瞎子整错了小石说。我发了一会呆,蓦然觉得那一刻的天特别蓝,树特别绿,太阳特别亮。

于是,我们开始疯玩,从河边到菜园子,从树上到树下,一群天真率性的孩子,用竹子做挤水枪打仗,用枪子果装在竹筒里打躺在场院上的猪或鸡,边在河边钓鱼边看天空中饿老鹰和铁犁標打架,选最好的棕巴叶芯子做鞭打陀螺,到村长家的院子里打磨秋。姑妈家菜园子中央有一棵伞状的大杏子树,杏子成熟的时候,小石爬在树上摇,我在树下拣,杏子噼哩啪啦砸在头上,内心却充满惊喜。那时,大人一般不管我们小孩的事,最多唠叨几句不要磕着碰着之类的话。倒是小石两个未出阁的姐姐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忙着四处找我们回来。回来的路上每次经过那口井,姐姐们总要领我们去洗脸洗手,她们把吊杆上的水桶一点点拉到井中,又一点点回出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就细细地流在我们手上。两个姐姐模样差不多,一样的俊俏好看。大姐话多一点,总夸我爱干净,学习好,小石你要像小哥哥一样有出息!二姐不太说话,含着笑,有点羞涩,每次给我洗脸的时侯,我都能从她的脖领子里嗅到一缕特别好闻的香味。小石有这样两个姐姐真幸福我想。

小石会用丘木树皮做笛子。他选好一根最光滑的丘木树枝,约略小手指粗细,用刀子截取小手指长短的一段,轻轻揉搓外面的树皮,直到树皮包裹着的那截雪白的木芯缓缓滑出来,然后再把吹的一端用刀子刮一下,扁扁的,放在嘴里一吹,立刻发出好听的声音。小石能吹好几首曲子,比如《七讨亲》、《阳雀蛋》、《妹妹找哥哥》等。我说小石你吹得真好听!小石说我二姐才吹得好呢,我二姐吹《阳雀蛋》全寨子的小伙都听得发呆。我们都笑了。

从此,我就能经常听到小石的笛声……

有一天,我们在河边钓鱼,老半天鱼都不咬钩,觉得很无聊。我就央求小石吹一段。小石爽快地答应了。这回吹的是《妹妹找哥哥》,小石吹的时侯,小伙伴们不像往日那样聒噪,他们都静静地看着远处,只有委婉悠扬的曲调在风中荡漾。这本来是一段表现闺中姑娘对心上人思念的曲子,我后来听人唱过。但那时,这首曲子的旋律却很奇怪地一下子抓紧了我的心,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套住我的心脏往上拉。我忽然想到死去的春花妹妹,想到她老远看见我就咬舌不清地叫哥哥,想到她每天都在门口等着我放学回家,想到她两岁那年端着碗仰着小脸站在马桑树下等着我摘马桑扔到她碗里,想到她伏在我背上的那种小巧柔软的感觉,她在咯咯地笑着……

看着天上飘忽的白云,看着远处田野里默默吃草的牛羊,看着我身边的这群友好的小伙伴,想着老家悲戚的亲人们,想着我善良的姑妈和姑爹,想着小石的姐姐们给我洗脸的情景,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可是这个美好的世界为什么要把我美丽的春花妹妹抛弃呢?

我泪流满面。

 

实际上,我离家的那年,我现在的弟弟就降生了,他顺利地长成一个男子汉,比我还健壮。后来又有了一个妹妹雁翎,也像春花一样漂亮。他们如今都已成家,并有了自己的孩子。当时虽说要在姑妈家躲避3年,但爸妈也舍不得,读书仍在本村,所以我只是在假期、春节或周末去姑妈家,主要是自己也想去,想找小石玩,想听他用丘木树笛吹那些曲子。

我最终没能学会小石吹笛子的技巧,也没有听到小石的二姐吹那首《阳雀蛋》,可是我深深地怀念姑妈家的那个寨子,怀念那些热情善良的人们,怀念那委婉悠扬的丘木树笛声。那笛声永远飘曳在我记忆的星空里。那是我少年时期度过的最欢乐的时光!

  评论这张
 
阅读(18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