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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文学

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

 
 
 

日志

 
 
关于我

总想让生命皈依淡泊和宁静,可上苍给了我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灵,使我轻而易举地切入生活,从此,再也寻不到放逐灵魂的牧场。/一些难以逝去的日子,如同我摆在纸上的那些沉默的语言,苦涩而欢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在某个易感的时刻,不断咬啮我的思想。/写作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唯其如此,我才得以轻松地活着,我才得以走出自己,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当我重归淡泊和宁静时,我将不再写作,这一天,或有,或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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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桥  

2007-09-13 21:16:2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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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因就是一个故事。

有一年有一天,七公公的那个抱养儿子从家里阁楼上翻得一截锈马刀,在村子里叮叮当当拖着玩,正好让民兵队长戚老黑堵住了,问:“小娃你是哪能家的?”

七公公的儿子说:“我是我爹家的。”戚老黑火了,说小杂种,“啪”就是一个耳刮子。七公公的抱养儿子尖叫起来,冷不防从戚老黑的胯下钻过去跑了。

多嘴的女人说:“这不是老桥他兄弟吗?”戚老黑说是了是了就阴阴地走了。

后来我爸爸说,当时不提防戚老黑会来抄家,不然的话,那张《南京长江大桥》画贴也不会落到戚老黑手里,因为我公公那时已经和七公公他们分家了,七公公的那个抱养儿子和我爸爸只是堂兄弟,戚老黑要抄的是七公公家,可戚老黑径直奔我家来了。

戚老黑一脚踢开我家门时,我七奶奶还在隔壁骂:“是哪个鹰叼挨杀的打我这个小娃!”我公公和我奶奶却早已低着脑袋在背诵《三要八不准》了。(那时的地主富农就兴背这个)

戚老黑提着那截锈马刀指着我公公我奶奶说不得了啦想变天啦想组织还乡团啦!民兵们紧张地在屋里搜索,“春风机”架在我家门口。

我爸爸说,实际上我家除了那几间破屋外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变天的武器,那截锈马刀是我老祖随马统领打袁世凯时留下的。但是,戚老黑还是搜出了一些东西:一对铜兔--我公公那对铜兔照现在的物价起码也值几千块,单那两对兔眼就值好多钱;还有一套《说岳全传》的连环画;还有就是我爸爸的那张《南京长江大桥》画贴。

都拿走了。

我公公和我爸爸齐哭,我公公哭那对铜兔,我爸爸哭那张《南京长江大桥》画贴。

说也怪,我爸爸从那以后,对桥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狂热,在地上画桥在沟道上搭桥在水塘边用泥巴糊桥。后来我奶奶说,我爸爸只所以迷桥,也可能是命。

我奶奶说,我爸爸小时候一生下来就逗耗子咬,被咬过好几次,至今他头上还有伤疤。我老祖说我爸前世是个恶人,今世是来赎罪的,叫赶快行件善事。我公公二话没说,连夜扎了两根木料,搭在夹马沟上,磕了三个响头,爸爸就起名叫双桥。

不过,爸爸这一生确实建构了一座桥。

三中全会没开的时候,戚老黑仍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他规定不准任何人外出搞副业。有晚在我家烧洋芋吃,吃得一嘴黑,临走又向我爸爸重申:不准外出,否则以破坏生产论处。

可就在这天晚上,我爸爸和我妈妈商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爸说:"喂,我想挨人家干桥去。"

妈妈没说话,又等爸爸的烟筒“嘟嘟嘟”响了五遍,妈妈才发话:“你去嘛,家里我抵着。”

“要是老黑问呢?”爸爸说。

妈妈说:“怕个球,有我呢。”

……,爸爸连夜走了。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戚老黑说:“路建安家那个贼儿子哪嗒去了?”我妈不等他说完就猛扑上去,戚老黑人高且瘦,轰然倒地,我妈咬住他的耳朵,戚老黑疼得天都喊阴完,从此后,怕我妈怕得要死,再也不来我家烧洋芋吃了。

我妈只所以不怕戚老黑,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我妈属于叮当响的贫农的女儿,到医疗站开药都是免费的,所以,那时,我家不论谁病,一律记到我妈名下。另一个原因是我妈当过英雄。有一次生产队到小凹子挖哈煤,她和小常明被倒下来的哈煤压住了,小常明从头压到脚,他勾下身去抬煤筐,挖出来的时候,身子还保持着蹲姿。我妈幸好只压住半截身子,我爸发疯般地把她从死亡中掏出来,掏出来就当了英雄,在高音喇叭上大队支书激动地发了言,村口一块黑板报上又作了表扬,小常明却死了。不过,妈妈尽管英雄,却一天天瘦下去,原来很俊的人,现在只有骨架和她那泼辣辣的性格了。

爸爸那次出走后,真的建了一座桥,但那座桥塌了,爸爸也病倒了。我公公想到老祖宗说过的那句话:爸爸今世是来赎罪的。二话没说,把老祖们留下的“肋巴骨”卖个精光,总算还清了欠债,还债以后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爸爸说让我死掉让我死掉我坑了全家,公公黑着脸,打了爸爸一个耳光,爸爸就平静了,整天蹲在太阳底下用小棍划来划去,——在不断地画那座南京长江大桥。

我公公是个皮匠,整天把补好的皮鞋递到别人手里,又从别人手里接过几张小票;我妈是家里的全劳力,整天呆在家里;我背着妹妹在周围的村子里大声叫卖,——卖三分钱一打的坟标纸。这些努力只够全家勉强糊口,生活仍然拮据。有一次,有个劁猪匠到我家,见我们一直不揭锅吃饭,就说:"你们吃饭吧!我是吃了的。"

我妈走过去把锅抬到他面前,打开:几块洋芋埋在一大锅桃糊菜里。劁猪匠哑着嗓子说这年月你们还吃这个,留下两块钱就走了。

劁猪匠走后,我爸爸又说让我死掉让我死掉是我吭了全家,我公公又毫不犹豫地打我爸爸一个耳光,说“到哪山打哪柴,好死不如赖活着”。于是,我爸爸真的活下来了。村里几个和我爸一样患肺病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我爸肺上穿了两个洞,反倒奇迹般的活下来,据我公公说,我爸爸的罪还没赎完,阎王老爷不要。

果然,爸爸身体转好后,在戚老黑死的那年,带上一个工程队走了。

他终于建成了他一生要建的那座桥,然后心安理得地死掉了。死的时候奇瘦,身体倒伏在桥栏上,像晾一件衣服,血象水一样倾倒在大箐沟里,水象脉络一样把他的血输送到各个角落。

后来的后来,我和几位同学去大箐场搞社会调查,去找爸爸给我讲过的那个拐腿村长,过大箐沟,走的就是爸爸建的那座桥,二十米的跨径,一拱到头。

那时候残阳如血,我仿佛看到爸爸的身体倒伏在桥栏上,像晾一件衣服,正吃力而舒坦的倾倒着他大口大口的血。

进了大箐场,我说我是我爸爸的儿子,村长一拄一拐地出来,一双又小又亮的眼珠子盯了我好一会儿,说是有点像有点像,就让我们坐到火塘边,碗口粗的烟筒递给我,我说我怕呛,老村长黑色的脸膛在火焰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两只小眼睛眯起来,冷冷地说:“你爹就不怕呛!”

我说:“我爹他有肺结核。”

“嗯,嗯。他是该去了。”老村长面无表情,那漠然的语气仿佛要讲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你爹是个苦……”老村长的话被自己剧烈的咳嗽所吞没,但他还是挣扎着说完:“……是个苦人。”

我说是的是的就低下了头。

老村长一拄一拐地把我们送出大箐场,一直送到那座桥上,说你爹整个身子都扑在那桥栏上,我拉他起来他还吐了口血在我的身上。

这时候,一线朝阳静静地洒在桥上,我们每个人都肃穆着。

老村长在桥的那头望着我们过桥。

我忽然明白了老村长说:“你爹是个苦人”的涵义。我爸爸一生都负着一座桥在走,或者说,爸爸本身就是一座桥,一座沉重的、弯曲的桥。

回头,老村长还艰难地站在那里,站在爸爸的那座桥上。——那是爸爸的桥,一端是生,一端是死,中间是一段沉重的、弯曲的岁月。

很远了,可那是爸爸的桥。

爸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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